从阿尔卑斯山到万里长城——冬奥会历史中的艺术瞬间

备受瞩目的2022北京冬奥会开幕了,虽然多数人都难以亲赴赛场为运动员加油鼓劲,但我想此刻国人一定以最美好的想象去憧憬那个“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冰雪世界,为运动员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和加油。而本届冬奥会的场馆分布,正可以概括成《沁园春·雪》中的四个字——“长城内外”。

如今充满喜庆的奥林匹克时刻,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文化庆典,其意义远远超过体育运动本身。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的是,现代奥林匹克运动诞生之初,除了力量、速度和竞技之外,艺术本来也是奥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1912年至1948年间的每届奥运会都会向个人艺术家颁发金、银、铜奖牌。奥运会艺术比赛分为五个项目: 建筑、绘画、雕塑、文学和音乐。按照奥林匹克官方规定,艺术品必须“与奥林匹克理念有一定的联系”,比如“歌颂体育理想、体育竞赛或运动员,或用于与体育有关的演出”的艺术作品就可以提交国际评审团审查和评价。甚至不超过2万字的文学作品也可以加入争金夺银的行列。

当然,激情澎湃的艺术史和体育项目的不断丰富和进步掩盖了奥运会艺术比赛的光芒。因为比赛并不允许专业艺术家参加,这也成为奥运会在1948年之后放弃了艺术比赛的根本原因。由于缺乏相关的资料,很难说早期奥运会中的艺术比赛对艺术的发展和奥林匹克运动会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也恰恰证明奥运会中的艺术比赛产生的影响十分有限。然而即便奥运会自1952年起就没有了艺术比赛,艺术和奥运会之间的关系却热度不减。作为世界上影响最大的体育盛典,每四年举行的奥运会又何尝不是能够与威尼斯双年展等国际艺术活动相匹敌的艺术盛会?奥运会期间举办的平行展览、各种视觉标识设计、开闭幕式演出甚至场馆的建筑设计,都影响着艺术界和整个社会的文化风潮。我们何不沿着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发展轨迹,来看一下在冬奥会历史上的那些艺术与设计亮点。

1924年首届冬奥会在法国夏蒙尼举行。根据当时冬、夏奥运会在同一个国家甚至城市举行的原则,这座阿尔卑斯山西麓的小城成为了举办城市。这届冬奥会的主海报设计是由当时巴黎颇有名气的沙龙画家奥古斯特·马蒂斯(August Matisse)完成的,画面中的飞鸟牢牢地抓住代表法国的三色旗,并俯视着赛道中的有舵雪橇运动员们。这种夸张、有力的构图和简约的表现手法在当时无疑开创了海报设计或宣传画的新潮流。

1928年瑞士圣莫里茨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是第一届真正的冬奥会,而不是作为夏季奥运会的延伸。天气也作出了相应的反应: 开幕式在暴风雪中举行,然后气温忽高忽低,甚至某天当温度计升到一定程度时取消了当天比赛。这一届冬奥会和前一届一样没有标志(logo)设计,只留下了一张精彩的海报——奥林匹克旗帜和瑞士国旗飘扬在阿尔卑斯山顶,简约甚至有些抽象的语言,明显继承了当时在瑞士和欧洲蓬勃发展的达达主义艺术潮流,也为其后冬奥会的标志设计和海报设计埋下了伏笔。

1932年,冬奥会第一次跨越大西洋,来到了美国纽约普莱希德湖。这一届冬奥会终于有了更加易于传播的标志设计,由维托尔德·戈登设计,并首次在美国和欧洲各地大量印发。也许现代人的眼光并不认同这个标志设计的艺术性和创新性,但当时聪明的美国人第一次让冬奥会的理念广泛传播。

即便所有人都会厌恶纳粹政权举办的1936年柏林奥运会,但我们同样也会记得这届奥运会上涌现出来的伟大的黑人运动员杰西·欧文斯,并且无法否认这届奥运会标志设计、海报设计和整体艺术和设计方面的成功。当时十分知名的德国艺术家路德维希·霍尔维恩(Ludwig Hohlwein)完成了充满感染力的海报设计——一个滑雪者兴高采烈地举起手臂,闭上眼睛,沉浸在狂喜和疲惫之中,凉爽的宁静之风和完成一项伟大使命的平静情绪似乎正从他脸庞拂过。

二战结束后的1948年,冬奥会再一次在中立国瑞士的圣莫里茨举行。由于整个世界仍然处于战争创伤的恢复期,因此这一届冬奥会的主题不出意外地被定为了“复兴”。位于苏黎世的阿洛伊斯·卡瑞吉特(Alois Carigiet)被选为海报设计师。他深受表现主义的影响。早在1940年,他和一位罗马尼亚作家一起绘制了一本非常成功的儿童读物,并被翻译成10种语言。海报中他那天真烂漫、蜡笔般的绘画恰如其分地暗示着:在这个新世界里,我们都是孩子,让我们一起做些游戏吧。

在长达40年的冷战时期,冬奥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地缘政治的侵入。值得一提的是1972年日本札幌冬奥会的艺术设计,日本在经济崛起后涌现出的第一代设计师河野鹰思设计的奥运会标志和龟仓雄策设计的系列海报,拥有强烈的视觉表现力,后者还曾经设计过1964年东京夏季奥运会的标志。可以说,这两位设计师是日本平面设计在二战后崛起并风靡世界的代表。他们以本国文化为基础并兼取西方样式的理念,以及严谨的设计语言和对印刷技术的完全把握,对世界艺术设计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此外,在1984年南斯拉夫萨拉热窝冬奥会和1988年加拿大卡尔加里冬奥会上,我们还看到了一些重要艺术家的贡献——安迪·沃霍尔在电视时代开始之时精准地捕捉到流行文化的特质,为这两届冬奥会绘制了极为精彩的海报。沃霍尔捕捉了体育运动中的速度和曲线,并同时赋予了它们动力学和流行文化的涵义,为冬奥会艺术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当收看电视转播普及到了千家万户之时,奥运会中最重要的艺术元素,开始从标志或海报设计转向了开闭幕式的表演。开闭幕式的成功与否,直接成为了人们评价一届奥运会最重要的标准之一。来自艺术、戏剧、音乐、建筑等行业的精英们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参与到奥运会中来,从而让奥林匹克“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的精神增添上了一层“更美”的艺术气息。在这样的社会文化语境下,我们见证了近些年来冬奥会开闭幕式上的多个充满创意的场景和感人的瞬间。

比如在1998年日本长野冬奥会的开幕式上,当小泽征尔开始指挥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的时候,世界各地的观众惊讶地看到了现场三万名日本观众用德语唱起了著名的《欢乐颂》。不仅如此,屏幕上还出现了位于纽约、北京、柏林、悉尼和开普敦的现场合唱,成千上万的人和位于长野的合唱队员们完美地同步演唱,这成为冬奥会历史上最激动人心和最具创造力的表演之一。

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开幕式上,由运动员和急救人员护送的美国国旗图片:/span>

作为美国电视收视率最高的冬季奥运会开幕式,盐湖城冬奥会的开幕式以极为浓重的爱国主义情怀而被铭记。一支由美国运动员和急救人员组成的仪仗队在开幕式上展现了从世贸中心遗址抢救出的一面美国国旗,因为“9·11”事件仅仅发生在开幕式前的五个月。

2006年意大利都灵冬奥会的开幕式,更是一次充满了人文色彩和温情的心灵之旅。都灵奥林匹克体育场矗立起了高达160米的圣火台;艺术家小野洋子朗读了一首关于自由的诗歌,其已故丈夫约翰·列侬的《想象》随后响彻体育场。当晚最令人难忘的表演是最后一幕,当大幕拉开时,意大利男高音歌唱家帕瓦罗蒂最后一次演唱了著名的咏叹调《今夜无人入眠》。这位传奇歌手两年前结束了他的告别巡演,第二年在与癌症抗争后去世。全场35000名观众集体起立向他致以最长时间、最热烈的掌声,同时向他致敬的当然还有全世界亿万的电视观众。

当已有近百年历史的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降临在中国北京,我们有理由再一次在这个正遭遇疫情的世界中发出最响亮的喝彩。奥运会是运动员发光发热的时刻,但也是更多地了解东道主国家及其文化传统的时刻。奥林匹克让艺术在人类社会中集中地闪耀,奥林匹克通过运动和艺术让人和人连结在一起。从阿尔卑斯山脉到万里长城,2022北京冬奥会的举行,让我们再一次回忆起跨越东西方的壮阔历史,和人类为了发展和进步所付出的每一点努力。有幸的是,艺术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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